第(1/3)页 夜雨如织,将东岙镇笼罩在一片迷蒙的灰暗和水汽之中。海风裹挟着雨滴,抽打在礁石和老旧的屋顶上,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,掩盖了夜晚大多数的细微动静。 刘沐宸站在石头房子不远处的阴影里,雨水顺着帽檐滴落。他看了眼腕表,晚上九点。约定的时间到了。 石屋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,韩医生背着一个不大的、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了出来。他换上了一身更显破旧但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裤,头上戴了顶同样陈旧的渔夫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没有打伞,只是将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,仿佛里面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。 他站在门口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风雨中显得更加孤寂的石屋,以及石屋背后那片漆黑汹涌的大海,眼神复杂难明。然后,他转身,朝着刘沐宸藏身的方向,快步走来。脚步虽有些蹒跚,却很坚决。 刘沐宸没有多说,只是打了个手势,示意他跟上。两人一前一后,迅速没入雨幕和黑暗交织的荒滩。 撤离路线是事先规划好的,避开主路和镇中心,沿着海边崎岖的岩石地带,绕行到镇子另一头的山林边缘。那里,老刀安排的一辆经过伪装的越野车,会在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废弃伐木道旁等待。 雨越下越大,能见度很低。脚下的礁石湿滑,布满青苔,稍有不慎就可能摔伤。韩医生年纪不小,又多年缺乏高强度活动,走得有些吃力,呼吸也渐渐粗重。但他咬牙坚持着,没有掉队,也没有抱怨。 刘沐宸放缓了些脚步,偶尔回头确认他的情况。他看到韩医生在冰冷的雨水中微微发抖,但那双紧抱着帆布包的手,却异常稳定。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,他们终于抵达了汇合点。越野车如同蛰伏的野兽,静静地停在几棵歪斜的枯树下,车灯熄灭,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。 看到车辆,韩医生明显松了口气,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一些。 老刀亲自坐在驾驶座上,看到他们出现,立刻打开了后车门。 刘沐宸护着韩医生快速上车,自己也钻了进去,关上车门。车内干燥温暖,与外面的风雨交加形成鲜明对比。 “路上顺利?”老刀低声问,同时启动了引擎,车子缓缓驶入更深的林道。 “顺利。”刘沐宸点头,看了一眼旁边正用一块干毛巾擦着脸和头发、依旧抱着帆布包不放的韩医生,“直接去三号点。” “明白。”老刀没有多问,专注地驾驶着车辆在泥泞崎岖的林道中穿行。 三号安全点是陈岩预先准备的另一个隐蔽地点,位于距离东岙镇约八十公里外的一个半废弃的林场管理站。那里人迹罕至,有几间加固过的旧屋,配备了基本的生存物资和通讯设备,是临时安置和审讯(如果需要)的理想场所。 车内很安静,只有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音和引擎的低鸣。韩医生擦干了脸,将毛巾叠好放在一边,双手依然紧紧抱着那个帆布包,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、被车灯照亮的雨幕和树木轮廓。 刘沐宸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和不安。从一个自我放逐的、近乎与世隔绝的隐居点,突然被带入一个完全陌生、由陌生人掌控的环境,这种转变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冲击,更何况是一个心怀巨大秘密和愧疚的人。 “韩医生,”刘沐宸打破了沉默,语气尽量平和,“喝点水。” 他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。 韩医生愣了一下,缓缓转过头,看了刘沐宸一眼,又看了看那瓶水,才迟疑地接过,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他拧开瓶盖,喝了一小口,冰凉的水似乎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。 “我们还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到安全的地方。你可以休息一下。”刘沐宸说道。 韩医生摇了摇头,目光重新投向窗外,声音低沉:“睡不着。一闭上眼睛……就是老爷子最后那段时间的样子,还有……海。” 他顿了顿,仿佛自言自语:“这些年,我每天看着那片海,想着,如果当初我能勇敢一点,如果我能坚持把真相说出来……老爷子是不是就不会走得那么不明不白?慕容家……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?”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自责和迷茫。 刘沐宸没有接话。有些心结,需要当事人自己去面对和化解,旁人的安慰往往苍白无力。 第(1/3)页